集体捐赠和协作捐赠正在作为一种趋势兴起，它将改变人们对于传统慈善的观念，并极大促进各方参与慈善。

　　 更贴近民间的捐赠

　　 个人和组织共同捐赠的模式正在兴起，这是所有研究或推广集体和协作捐赠理念的人士的共识。这种方式可以带来诸多优势，尤其是在捐赠方或资助方正在寻找更有效的捐赠方式并更积极地参与受助方事务的背景下。然而，人们往往忽略的是，虽然这种模式正在增长，但它并非新生事物，也远未达到顶峰。此外，它还有可能改变人们对慈善事业的定义以及谁可以参与慈善事业的观念。

　　 纵观古今，跨越不同文化，人们一直以来都在汇集资源、共同决策、集体行动，互相支持，通常以社区和亲缘关系为基础。这些做法当然早于国家和机构的干预，其运作方式也与当今大多数慈善事业所遵循的个人主义框架截然不同。当代的协作和集体捐赠团体正是建立在这些根深蒂固的实践之上，尽管它们也正在以新的形式发展。正如本文引用的报告《汇聚》（InAbundance）中的一位撰稿人所说，集体和协作捐赠提供了“一个机会，让我们能够尊重集体捐赠的历史和文化层面，从而使社区能够真正发挥作用”。

　　话题概览

　　 集体和协作捐赠领域最显著的特征之一是其多样性。它涵盖了广泛的模式和规模，所有模式都以多个捐赠者共同捐赠为核心。一方面，有普通捐赠者通过非正式的捐赠圈、互助活动或社区团体聚集在一起；另一方面，也有超高净值人士、家族和慈善组织通过高度结构化的慈善合作机制汇集资源。此外，还有各种各样的群体，例如女性或女权主义基金、原住民主导的基金、基于地域的团体、活动家基金、区域基金等。总而言之，这些努力都体现了对集体行动和共同目标的追求。

　　 “尽管规模差异很大，但集体和协作捐赠的本质是人们为了共同的世界梦想而携手合作。”“联合慈善”（译者注：PhilanthropyTogether，英国慈善杂志Aliance所发起的组织，旨在催化集体和协作捐赠）首席战略官艾希丝·克劳斯（IsisKrause）表示，“共同捐赠需要深厚的信任、清晰的决策过程、对社区和领导者的责任感，以及在追求影响力的过程中愿意正视分歧。无论资金来自普通捐赠者、机构还是超高净值人士，这些情况都是一致的。”

　　 “联合慈善”指出，集体捐赠和协作捐赠之间存在一个有用的区别。集体捐赠的主要特征往往是非正式的，采用民主决策流程，捐赠金额较小，通常由松散的团体或个人组成。相比之下，该组织认为，协作捐赠的组织结构更加正式，通常配备专职人员，并且往往能够撬动更多资金。然而，这些区别并非绝对，因为每个团体都有其独特的运作方式，“联合慈善”尊重这种多样性，因此使用“集体和协作捐赠”一词来广泛描述该领域。

　　 这种广泛的覆盖范围和努力意味着，在定义这种实践时，大多数人都会采用相对宽泛的方式。桥跨集团（Bridgespan）是协作捐赠领域一家活跃的研究机构，它将“慈善协作组织定义为汇集或引导多个捐赠者的慈善捐款流向非营利组织的实体”。“联合慈善”参与撰写并由约翰逊中心（译者注：JohnsonCenter，大峡谷州立大学设立的慈善学术中心）于2024年发布的报告《汇聚》补充了许多人认为对集体捐赠至关重要的一个要素：“它通常包括共享或民主决策、社区关系以及学习和参与，所有这些都旨在扩大影响力并赋权社区。”

　　 它们的工作内容

　　 对这些基金的活动领域及其成员构成进行的研究表明，它们的工作具有很强的目的性。报告《汇聚》的研究发现：“集体捐赠团体正在吸引普通捐赠者，并以传统慈善无法做到的方式调动资源”，而且这些团体 “绝大多数由女性组成——并吸纳了大量有色人种捐赠者——这些团体有意识地支持历史上被边缘化的社区和社区组织，积极学习，提升自身作为捐赠者和个人的能力，并激发更高水平的社会行动和机构。”同样，妇女资助网络（Women'sFundingNetwork）的 《现状报告》（Landscape）发现，“89%的受访者代表了美国基于地域的妇女基金，它们表示，其组织的对外资助或项目具有明确的种族正义重点。”

　　 桥跨集团的研究表明了这些基金的一些关键特征：协作基金绝大多数由女性领导（75%），而且更有可能由黑人、原住民或有色人种领导（64%）。协作基金关注的四大议题——性别平等、气候变化、民主和种族正义——都需要大规模的系统性变革。38%的协作基金采用参与式资助模式。

　　 集体和协作捐赠的价值

　　 集体和协作捐赠主要有三大优势。

　　 第一，为缺乏代表性的群体提供更大的发言权。

　　 它认可那些在发展进程中缺乏代表性的社群，并为他们赋予发言权和影响力。桥跨集团一项关于发展中国家协作基金的 “释放潜力”（ReleasingthePotential）研究表明，这些基金与当地行动者之间存在着紧密的联系，这种联系使它们能够贴近当地社区，并有效地帮助社区建设能力。其他地方的情况也印证了这一点。妇女资助网络的成员中有55%是“基于地域的妇女基金，这意味着它们是致力于在所在社区能力建设的公共组织”。这或许是集体和协作捐赠的核心价值。捐赠过程通常具有协商一致的性质，捐赠团体与受益者的参与以及受益者自身的参与有助于使慈善事业民主化，并创造出《汇聚》报告中所称的“社会学校”。正如该报告的一位受访者所说：“在支持我们社区中最需要帮助和最脆弱的人群方面，我们终于有了发言权。”

　　 第二，创建值得信赖的联系和伙伴关系。

　　 从捐赠者的角度来看，英国约瑟 夫·朗 特 里 基 金 会 （JosephRowntreeFoundation）的一项研究表明，受助者可以获得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高效便捷的流程以及在资助者面前的合法性。协作或集体捐赠还可以提高社会对某个问题的关注度，并且由于参与者众多且网络广泛，可以促进该领域基础设施的发展。

　　 受助者的视角也颇具启发性。“联合慈善”、关键影响力集团（VitalImpactGroup）和红石策略咨询公司（RedstoneStrategy）最近发布的《协作效应：受助者视角下的协作基金》（CollaborativeEffect:GranteePerspectivesonCollaborativeFunds）研究发现，在所有资助者中，该报告研究的这些协作基金在对受助者意见的开放程度方面位居前20%（而在迫使受助者改变优先项方面则位居后20%），在理念与实践的一致性方面位居前7%。83%的受助者表示，他们感到受到了协作基金的 “关怀”。正如报告中的一位受助者在谈到协作基金时所说：“我们尤其重视他们以价值观为导向的方法以及他们为坦诚对话和建立关系所创造的空间……他们的团队反应迅速、考虑周到且透明，这使得资助过程不仅易于参与，而且真正体现了协作精神。”

　　 第三，增加参与慈善事业的机会。

　　 集体捐赠和协作捐赠为捐赠者提供了一种便捷、有效且直观的方式，帮助他们应对日益复杂的慈善环境——这不仅限于已有的捐赠者。正如报告《汇聚》所指出的，这种方式让那些以前从未认为自己是慈善家的人也能参与到慈善事业中来。另一段来自报告《汇聚》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这也是我们改变人们对传统慈善事业看法的一种方式，我们所做的很多工作都是帮助人们重新找回他们文化中本有的捐赠传统。”

　　 该报告中的一些统计数据有助于说明集体捐赠对参与者的影响。77%的受访者表示，他们更加相信自己的社会影响力，并感觉自己的观点很重要。91%的受访者表示，这增强了他们的社区归属感。此外，在对受益者的影响方面，83%的受访者表示，他们的团体优先向支持边缘化社区的组织捐款，55%的受访者表示他们支持预算低于100万美元的团体。

　　 参与集体捐赠团体对成员的社会参与也具有更广泛的影响。正如报告《汇聚》指出：“53%的受访者认为，参与集体捐赠带来的最大益处是能够为社会变革做出贡献，25%的受访者表示，自加入以来，他们对政治组织、政党和竞选活动的财政支持有所增加。这些发现强调了集体捐赠在动员个人积极参与公民事务、倡导有意义的社会变革方面的重要作用。”

　　 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和参与度

　　 很难获得关于此类实体数量的可靠估计。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恰恰体现了该领域的丰富性和多样性。正如前文所述，集体和协作捐赠涵盖了许多不同的模式和方法，其中一些是非正式的。并非所有这些活动都被追踪记录，即使被追踪记录，也是由不同的实体进行的。

　　 报告《汇聚》发现，仅在美国就有“近4000个集体捐赠团体”，包括社会企业伙伴网络 （SocialVenturePartners）、一百个关心联盟（100WhoCare）和捐赠项目网络（GivingProjects）等模式。

　　 桥跨集团估计，全球运营的基金数量超过500个，其中175个在发展中国家开展业务。在更具体的类别下，但同属于协作捐赠的范畴中，妇女资助网络拥有超过120个成员妇女基金；繁荣国际妇女基金网络（ProsperaInternationalNetworkofWomen’sFouds）拥有47个女权主义基金，覆盖172个国家；国际原住民资助者联盟（InternationalFundersforIndigenousPeoples）明确了至少30个由原住民领导的基金；南方基金 社 会 环 境 联 盟 （AlianzaSocioambientalFondosdelSur）列出了16个倡导型基金。无论具体数字是多少，这个数字肯定在不断增长。

　　 克劳斯分享道：“当你审视集体和协作捐赠的整体格局时，你会看到数十种不同的形式、类型和名称。但总的来说，它们表明人们正在真正朝着一种更强大、更有目的性、更具参与性的慈善方式迈进。”

　　 涉及的资金规模不容小觑。例如，妇女资助网络每年汇集14亿美元的赠款。桥跨集团的全球研究发现，参与其2023年研究的300多个基金 “每年在全球范围内共同投入40亿至70亿美元”。然而，这些数字与2023年美国基金会捐赠的1035亿美元形成鲜明对比。特别是那些在发展中国家开展业务的基金 “可以吸收和投入更多的资金”。妇女资助网络对妇女基金和基金会的现状研究指出，“非公募基金会占妇女资助网络成员的16%，却掌握着94%的赠款权力，这表明有必要也有机会大力投资于公共妇女基金。”

　　 最后，或许对集体资助的作用和根源更重要的是，桥跨集团的统计数据显示了这种模式的增长。这些数据还显示，他们在发展中国家和地区研究的合作基金中，有24%（四分之一）已经成立超过20年。换句话说，虽然这是一种日益增长的现象，但它并非昙花一现。正如报告《汇聚》所指出的，“它借鉴了由来已久的实践，这种传统在世界各地的文化中都有体现，并植根于社区自主的精神。”一项值得进一步研究的领域是，日益增长的集体捐赠实践与不同文化中传统的捐赠形式之间的联系。

　　 总体而言，这里传达的信息是，虽然目前集体和协作捐赠团体正在惠及更多人并筹集大量资金，但未来仍有潜力以这种方式投入更多资金。

　　 总之，集体和协作捐赠团体有助于将捐赠集中在有需求的领域。它们在结构和人员配置方面提高了效率，并帮助捐赠者获得专业知识——简而言之，它们提供了一种高效的捐赠方式。这些都很重要，但或许这些团体的主要优势在于，它们提供了一种新的社会行动形式，使捐赠者能够更直接地参与到他们关心的事业中。正如我们在本文的例子中所看到的，他们正在重新发现并传承植根于社区的互助传统，并且他们正在以重塑捐赠、民主和社会参与理念的方式这样做。如果读者从本文中只能记住一件事，那就应该是这一点。如果慈善不仅仅是金钱，那么集体和协作捐赠就不仅仅是慈善。

　　 （转自英国AlianceMagazine网站，作者安德鲁·米尔纳，高文兴/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