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冠军

　　 2026年秋天，西藏3岁唇腭裂男童多吉的救助行动，从高原旅行者随手拍下的短视频起步，跨越3000公里对接北京嫣然天使儿童医院，演变为一场无预设脚本、无流量投放的民间善意接力，全网关注度远超多数千万级预算的商业传播项目。它的核心价值不止于让一名患病儿童得到救治，更在注意力经济全面渗透公众生活的当下，提供了一份标志性观察样本：注意力完全可以脱离情绪刺激，转向连接互助、传递善意。

　　 过去一个时期，互联网平台依托算法分发技术，把用户停留时长拆解为可精准变现的商业资源，成熟的流量模式带动内容产业爆发，创造了大量新就业岗位，公众对发展过程中的不完善也保持了相应包容。然而，进入存量竞争阶段以后，部分掌握资本、技术优势的平台，为争夺有限用户注意力不断下探底线。算法优先推送高情绪内容，叠加无限滚动的信息流，使大量用户长时间停留在碎片化短视频和爽文短剧里。这种依托技术优势挤占普通群体注意力空间的行为，已经开始触碰社会公平的敏感神经。

　　 《礼记·大学》中“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的古老智慧，在当下互联网商业语境中极具现实意义。它指向的不是对企业正常盈利的道德约束，而是清晰可辨的商业伦理边界：占据显著市场优势的大企业，不该无底线下沉到普通人赖以谋生的民生赛道，更不能用技术优势无底线收割老百姓的时间资源。

　　 多吉救助事件的传播，跳出了传统流量逻辑的预设框架。这条短视频没有刻意放大苦难博取同情，也没有制造戏剧冲突吸引眼球，只是用朴素镜头记录高原上的真实求助，喊话李亚鹏、喊话北京嫣然天使儿童医院提供救助。按过往算法规则，这种低情绪刺激、无强冲突的内容很难获得大规模流量倾斜，却依靠普通人自发转发完成跨圈层传播：有人协调千里之外的交通对接，有人提前准备好奶粉和生活用品，当地基层干部反复上门打消家属顾虑。普通人的善意自发形成传播动力，让真实求助信息穿透海量娱乐内容，触达广泛人群。

　　 这背后，是对公众注意力公共属性的自然唤醒。很多人此前并未明显意识到，自己的每一次点击、转发，不只是消耗时间的娱乐动作，也可以变成连接善意、改变他人命运的力量。平台只要不刻意把流量向高情绪刺激内容倾斜，公众注意力完全可以自发流向正能量方向，最终形成的内容生态，会大幅提升整个平台的长期信任价值。从这个方面来讲，互联网平台履行社会责任，绝非纯投入，而是在提升内容生态的信任基础，最终反哺自身，实现可持续发展。

　　 此前，我们默认注意力的变现路径是“流量—广告—商业收益”的单行线，这场公益行动验证了新的价值闭环：“注意力—公共连接—社会价值—注意力增值”。如今公众对企业的评价标尺，已经不再局限于营收突破、技术创新，更看重企业是否建立正向价值导向，是否与普通群体的生存发展同频。这种评价体系的迭代，正是新发展阶段对企业社会责任提出的核心要求。

　　 放到新发展阶段的语境下看，手握算法分发权力的互联网平台，唯有校准数字空间的价值导向，让公共属性成为流量分配的重要标尺，实现商业与社会的共生共赢，才能走向更扎实、更可持续的未来。

　　 （作者系《公益时报》社社长）